江南雨

发言者:琳琅
发表时间:2016/2/18 21:44:13


如果我可以把一个男人写哭,我就可以不再为自己流泪。我没有把一个男人写哭,我也不再流泪。薄薄的纸一样的感情,一场大火还没有降临,在烛光里,我已经看到了它自慰的燃烧,纸浆的裂痕,熏得脆脆的,鼻孔里钻进了烟火的气息,我苍白的手刚要伸出去触摸,一层灰烬,飘落在眼里,那场大火,还在燃烧。 
一场江南的细雨,连接了两个帝王乡,他曾经逃避去那个帝王乡,可他的血液里注定了要流淌一场江南的细雨,也注定了要把七年的雨水倾泻到另一个滂沱的帝城。我看到了笼罩在他身上的江南的雨,他从雨中铿锵的走来,我看到了一个奇迹,一个懵懂时代编织的奇迹,它的名字叫做海市蜃楼。隔江观望,犹如隔岸观火,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燃烧,就算真的曾有五百年前的约定。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盲女,他没说。 
她沉着的用她敏感的手触摸那张颧骨突兀的脸,"盲女不哭",泪腺给了黑夜,一根细微的神经,由艰难来拨动。 
他的帽檐上沾湿了一片精灵的雪,她的眼睛开始晶莹。大地白茫茫一片真亮堂,他说,于是,她看到了月光也看到了晴朗。他把帽子轻轻放到她的手里,她嗅到了他刚刚奔跑时留下的汗迹。 
我看到他给了她一双眼睛,她是轮椅上的盲女。他的轨迹在盲女的眼睛里游移。 
怀疑,我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他高大,伟岸,年轻。一双大手,粗糙坚硬的轮廓,宽直的肩膀,厚厚的唇,我怀疑他的暴力,而怀疑在他的眼睛里被细腻熔化,目光崎岖的相遇,紧张不安从睿智和冷静中熊熊燃烧。他是个双眼皮的男人,她是个双眼皮的盲女。我用我的单眼皮的刁钻打量他们的故事,从故事的开始,我已经自信将要受到病菌的寝食,从最边缘的缝隙,一点一点,迅速蔓延,大面积溃烂,四周全部包围,善良孤苦无力的站在中央,等待宣判结束。我想用怀疑去保护柔弱的善良,美好是难以抗拒的麻醉,如果我是故事中唯一可以拯救的武士,最终我还是选择袖手旁观。 
他每天都会在空闲的时候想到盲女,用清脆的铃音暗示他的存在,盲女也会把她用纤长的手指抚摸过的文字化成心灵的符咒在他的额前留下痕迹。 
冰天雪地里,没有目标物的一片混沌,一场大火,正在燃烧。我听到坍塌的巨大声响,世界的屋脊开始动摇,它堂皇丰富的血肉之躯在烈焰中焚烧。惊恐的站在原地,等待一根血淋林的脊骨干枯断裂。我不企图逃,皮肤开始焦灼,头发伴随火焰舞蹈,我的眼睛我看不到,一声声武器的尖叫,穿透血与火与冰的世界,时空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需要一双眼睛,我想。她需要一双腿,他还是没说。 
一场江南的雨,一个古老帝都的召唤,她说他是为帝王而出生的人,她说他需要一个健全的女子。 
他依偎在盲姑娘的腿前,她第一次去亲吻他的大手,嗅到他指间淡淡的金属味道。 
我看到他不会犹豫的眼睛,他只是开不了口。你走吧,盲女说。 
我说我是个坏女人,早就预感了故事的结局,还是做了袖手旁观的看客。如果故事里的盲女是个健康的女孩儿,我打消了想下去的念头,他可以用他的眼泪做了药剂医治她的眼睛,可她的腿,他不会去做她的一双腿。她天生是残缺的女孩儿,他天生是奔波于帝王乡的男人。 
若干年后,当我在冬天会飘雪的帝都遇到故事里的男子的时候,他显然已不是一个在大街上为了贪玩而穿便装的男孩儿了,伟岸在成熟中透漏着威严,简单的寒暄过后他提起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盲女,我无可奉告她的下落,也同样的不知道她的生活,是不是已经站了起来,是不是有了一双腿。冬日的阳光射在他黑色的皮肤上,我第一次看清他突兀的五官,在他的瞳孔里,我找寻不到盲女的故事,他肩章上的五星丰硕的散发着光芒,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曾单薄。 
世界上不会有无预谋的奇迹发生,我再也没有遇到坐在轮椅上的盲女,她是消失了还是已经站立起来,还是有了一双新的腿,我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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